Ryuko

你在此处别动,我爬个墙就回来

『仙三/重飞』人间(二)

【阅前瞩目】

①本文为《仙剑奇侠传》游戏 重楼X飞蓬 同人文 不拆不逆

不涉及电视剧剧情,剧迷抱歉,雷者请右上

③原著背景以游戏为主、官方小说为辅,尽量不OOC

tag《人间 》可阅读本系列全部章节

⑤向上海软星《仙剑奇侠传三》致敬

⑥多谢垂阅,欢迎讨论,谢绝撕逼,转载须授权


(眼前这人身形高大,不及魁梧约是匀称,一件麻布斗篷罩身,唯有面孔留露在外。再细看,一双眼眸隐隐泛着些许赤红,瞳孔竖立似猫,眼角上挑,与剑眉衬得颇是英气,隐约可见额间似有何物却因罩在暗处看不清明。)

==

(二)

来人一身劲装,身姿轻盈,一个飘忽已到跟前。

“你是何人,怎在此处?”

一双桃花眼清澈透人,嘴角擒笑,两鬓垂着茸毛碎发,眼底卧蚕隐隐而现,好一张似笑非笑、人畜无害的脸(1)。周身偶有丝丝灵气,但其本人筋脉受损、未有仙根,身法虽是灵便多是些腿上功夫,不似是个修仙之人,那灵气渗入肌肤却未入骨髓,倒像是长时间相处沾染上的。

“这儿发了瘟疫,你怎的还进来?”

“看你似是外邦人,哪来儿的?怎跑这儿玩啊?”

“这里荒无人烟的留你一人也不安全,不如跟着我们走吧?”

那武生也是个嘴碎的,见他不答话,也是一刻不停,渐渐开始转悠起来,那语调行为在他这约及七尺男儿身上,也不显娇气,倒颇有些灵动。

“瘟疫?”重楼扫了眼四周。

那武生停住脚步,眉头轻蹙:“是啊,好厉害的瘟疫呢,一夜之间,这一城的人都……”

那武生一改聒噪好动,驻足的身姿看似随意,实是每一寸肌体都紧紧绷住,一双明眸看似无意,实着注视着眼前人每一寸呼吸、每一个眼神波动,虽是如此警惕,但他散发出的悲痛与哀愁却不似作假。

一时无话,唯有头顶黑云回旋,形成一道庞大的漩涡,原以为是妖气作祟,而此时传来的阵阵轰鸣却做不得假,三缓两促一循环,分明是仙家战鼓。

此事颇为蹊跷异常。且不论何人出阵,这三缓两促多为中等仙家及以上率领方可击鸣出行,原是不成问题,仙家行事本就奇异乖张,话虽如此,那形式阵仗却并非单纯路过,似是有目的而来,而这璧山地处偏僻,若说值得如此阵仗,便是这牡丹镇。

若当真如此,以那云中电闪雷鸣所藏威力、仙家秉信的“苍生为重”,牺牲少数人类性命也不无可能,一击天雷劈下,眼前这人便是绝顶非常也如螳臂当车受不住分毫,更不说其他普通人众。

多做耽搁只会妄送性命。

重楼沉吟一声,道:“此事人力所不能及,莫再深入。”

这话意义复杂。方细细观察,此人体格健硕,剑眉星目,线条硬朗,眉间似有赤色图腾时隐时现,吐字倒是准确清晰,不全似外邦模样。且行走时干净利落、脚步轻盈,初见时那招追影亦是轻松闪过,绕行时些许试探也犹如投入深潭毫无回应。此人功力之深,若误入歧途,当是一祸害。那武生静静地站在那儿,突然间少了他的嘴碎,四周声响更为清晰:闷雷阵阵、风声凛冽。

“总捕,追么?”

“不用了,我们打不过他。”复又看了眼跟前粉堆。

“那……可要传书大统领(2)?”

“不必了,我们近期就回去……”略略迟疑,随又指了指粉堆,“你且让仵作过来,其余的兄弟去找这样的粉堆,可仔细些,务必一个不落。”

“是。”

==

从酒楼到童家宅邸并不远,约莫半炷香的时间的路程,硬是从申时走到了酉时,将这不大的牡丹镇几近走了遍,若非傍身提醒,怕都忘了归家的时辰。

童家是三开门大宅,门前是青石铺路,两边各有一座栩栩如生的献钱狮,就连门环也雕有小小貔貅。

往里无甚可说的,无非是些基础配置,精妙之处在于那设计。童家占地本不大,但那亭台水榭、园林花卉却是样样齐全且十分精妙:小桥流水、绿荫如瀑、繁花似锦,物什虽多,却不觉拥挤,反倒是曲径通幽处又是别样风采。

进入内堂未及动作,只听一女声铺天盖地:“你这冤家,老夫人病重在床你又要欺负哪家姑娘!”

“老娘重病又不是一日两日,怎么今天倒骂起我来了。”

“你——!”那妇人戛然而止,换上一副温顺面孔,复又吩咐了小厮好生照料着女子,“你这冤家,随我来!”

行至水榭,此处视野矿场,正对内堂,左右各对厢房,有何动静尽在眼中。

“你这疯婆娘,今天是怎么的,闹个不休。”

“看那狐媚子把你迷的!你可知今儿个发生什么大事?”妇人嗔怪地捶了他一下。

那原是个“贵客”,一身打扮也不似城里人,谈话间,此武生涉世未深,一身宝贝却当个寻常物什,趁势敲上一笔也不打紧,不成想那竟是个疯子——竟说家中妖气盘顶成涡,妖物食人精气、减人寿命,近期必有亲人逝世。

这怎可胡言乱语。家中虽非大善,也未有杀人放火泯灭人性之事,怎会有那些秽物。不尤怒上心头,一挥袖,招呼家丁将那江湖术士打出童家。

却看得那武生摆手喊慢,姿态看似随意,那神色、气势,不似谎言揭穿后的急躁,却是气定神闲、嘴角含笑,自信的很。

“然后呢?”大夫人顿了顿,络腮胡子赶忙往下催。

那武生一一推算且并无差错,惊地大夫人倒退两步,心中莫不念叨:莫非,真是仙士降临。

连连赔罪,将仙士引往老夫人房中。只见那仙士也不开坛也不做法,仅仅在老夫人眉心一点——许是渡了些仙气——老夫人原先灰白的脸色渐渐红润,眼神也由浑浊变为清澈,饮了盏茶润了润嗓子缓了缓劲,顿时声如洪钟、健步如飞。

“当真?”络腮胡子喜极。

“可不敢胡说。”

“那仙士呢?”从进门起未曾见过那所谓仙士,以夫人脾性也不似会放他离开。

“老夫人有命,给那仙士置办厢房,烧水沐浴去了,”大夫人点了点男人的肩,“老夫人还令人将你那新制的月白深衣大氅给他送去了。”

“那可是上好的——!”

大夫人赶忙捂住了他的嘴:“要说你没脑子,老夫人的意思还不明白?”

“那仙士是不能走的,多照顾着留在府里总是好事儿,再那仙士法力亨通,老夫人病了这么久点了点眉心就生龙活虎的,可不逊那些个江湖术士。若将这可延年益寿、出病消灾的宝贝送给官家,少不了我们的好处……”转念一想,又补了句,“那女人长得颇是狐媚,指不定是哪来的妖女,也吸你精气来的,你可别着了道。” 

“我懂你意思,”那络腮胡子狠狠拍了拍大腿,“依老娘的意思……这人,什么时候送过去?”

“怎么的也要让他再吐吐油水,官家有他这人,还少那些物什么。”说着娇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一顶玉冠,“你看这。”

“这玉冠……”

“要说这赵武德有手段呢,”左右看了看,附耳说道,“这玉冠我寻思着留给孩儿,虽然品相不怎么,好歹是仙士的随身物,多少也能傍身。”

那络腮胡子点了点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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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短半刻,已是天雷滚滚,一道天雷劈下,身旁一参天古树应声而裂,断开部分已是焦黑,尚透着丝丝闪光。不及反应,又是天雷急急,落点离重楼极近。

右手虚握聚力,正想对上迎头而来的天雷,只觉魔力溃散,聚不起分毫。若是以炎波血刃相抵挡,以力化力尚可以抗衡,但事情蹊跷,不宜牵绊在此,当务之急是尽快找个安全之处,将重心摆在如何解决异常上。

方才便已察觉,璧山靠近灵脉,所剩所长、所生所养多少受些灵脉影响。而此地,非但灵力稀薄,甚至是妖气冲天。妖气封闭周围地界形成一道屏障,将一切都困在屏障之中,慢慢吸取其灵气、妖气,乃至生命力。周围树木看似粗大参天,其灵气及其生命力已尽数吸走,仅有些靠近灵脉的尚残喘于世。

奔跑间重楼确定了行进方向,就地一滚堪堪躲过愈加急促的天雷,转向灵气最为充沛之处。

云端之上,是雷神(3)劲装而立,浓眉倒竖已是怒极。右臂高举化矛于掌中,看准时机猛然掷下,本应一矛穿心,却见那人就地一滚,堪堪而过。

降天罚、落神雷行的是惩戒之道,而今那人屡次逃脱,叫他心中更是怒火滔天:高举双臂,引矛而掷,双雷齐下,是古树成粉,威力更甚当时。

本以为那蝼蚁无非利欲熏心,妄想独占灵脉利用旁门左道羽化登仙的下等妖类,天罚一落定当断仙缘、斩仙根、散魂魄,哪成想竟如此灵活,数道天雷不能伤其分毫。

留不得!雷神怒上心头、目含杀气,右臂高举,身后万箭待发,雷霆万钧。

“慢!”

==

牡丹镇日常供水多亏一条贯通城镇的长河,除却人力开凿河道引分支用以灌溉田地,寻常百姓家平日择菜洗衣皆是在这条主河上,颇是热闹。而那些老宅子、大户人家的因占着那些能凿出井来的稀有地段倒是不赶这趟“集”。

此时的长河一处也颇是“热闹”,却不是平日时段。

溪风随那女子急急赶来,未靠近,那人群中传来的震天哭喊已入双耳,拨开人群,入眼场景便是溪风也惊地倒退一步。

血污将长河染成锈红,尸骨残骸随处可见:或是残臂或是头颅,或漂浮水面或搁浅岸边,能够辨析的残骸则被岸边瘫坐的数名男女紧紧护在怀中——悲痛欲绝。

 那些人溪风也识得

“这是……

身边一人停了啜泣,开口答道:“今日农事忙,也不知先生放的早,直到晚间时刻,才觉着不对……一寻……怎知是这幅模样……”

“晚间……具体何时寻的人?”

那人顿了顿:“约莫……酉时三刻?”

“今日巳时一刻放的课,为何酉时三刻才去寻人?午间的餐食怎未觉不对?”

“平日里也有午时不回来的,时日久了也就不上心了……怎知今日竟……”说着又要啜泣起来。

溪风赶忙安抚他:“老汉莫急,这并非一般事故可概论,且将我所问之事细细道来,以寻得根源。”

“先生,请说……”

牡丹镇虽属壁山地界,却因座落深处,远离官道,树林茂密不易通过马车,交通极为不便,故而少有人来亦不曾有人远走。每旬或有一次商队抄近道而来(多也是些结伴散商),或会有几人出镇换些稀奇玩意,连那“新鲜趣闻”都仅靠此时打听得来。

若非追随魔气而来怕也不会发现此镇。也正因如此,此镇便是消失无踪也不知何年才可被外界发现。再加上周边结界闭塞……恐怕强行突破的后果如这些孩童一般。

如那老汉所言,本不应寻到如此偏僻,只因那小儿头绳随水而来沾着骇人血污才一路逆流而上,不想愈到边界血污愈加浓厚,强定心神却是这幅骇人模样。

溪风闻言轻蹙眉梢。

此处为长河上游地段,地处偏僻周边亦并无可取之材,而民宿耕地多在中,下游地段,与此颇有段距离,故鲜有住民至此,久之更是杂草丛生,行进困难。

方才匆匆赶来衣料皮肤多被灌木划伤,下摆处亦有桑果紧咬不放,仔细辨别,但凡可视之处,几乎人人如此。

唯有不同的便是那些可怜孩童,虽是身首异处衣裳残破,却也有大块布料可寻:断口参差不齐似是撕扯而成,再比较,亦与肢体断口位置基本一致,且并无叶、枝细碎,初可判断并非灌木刮擦造成。反倒那断口、狰狞面目与野兽撕咬活体留下的痕迹十分相似。

倘若当真如此,必是具有一定数量的、极为迅猛的群居型猛兽(若是猛兽属妖灵魔仙未尝不可以迅雷之势独自咬杀孩童,但其残留气息必然躲不过溪风耳目):惨死孩童的尸体分布极为相近,最远的也不过两步距离,除却才被人工踩踏而出的通道外,周围灌丛茂密不易通行,孩童受惊逃亡必会留下痕迹,现状则相反若非是有多只迅猛野兽同时攻击,也不至于哪怕一人都没能逃过一丈距离。

虽是如此,却并未在伤口处发现猛兽撕咬留下的齿痕。虽是一路急行而来,周围境况却是逃不出眼睛的:此处偏僻难行,若有大型猛兽居住必有迹可循,更何况是群居型的,且居于牡丹镇多年,所办私塾亦是在城镇边郊,若猛兽的活动范围已扩大至居民活动范围,当是早已引起轩然大波。但若当真如猜想一般,群居猛兽活动区域仅限于这片荒郊,断不可能毫无迹象。然,急行途中,除却今日寻人而形成的较新痕迹外,并无陈年旧痕,甚至是飞虫游蛇也不曾见过半只。

溪风面色一沉。又或是熟人作案再混迹群众之中掩人耳目。倘若当真如此恐任有后招,不可不防。但时近戌时,除去明月当空尚能维持些光亮,再无他照明工具,且此处了解少之甚少,若引发暗处危机,损失无以估量。

斟酌一番,溪风招来随行小厮先行回去,备下守夜用品,再征招在场壮丁六人留守此地。尸首残骸先由祠堂供奉超度,妇、老暂住溪风楼内,待明日一早再做安排调度。众人顾盼左右,颔首答应。

且等小厮运来用品及照明火把,一行人才结伴而去。

==

敲了主意、拟下签条,两人复通了讯息才分了路子。大夫人先回了内堂,却不见女子身影,一问才知是赵武德将人带了出去。

那小厮原想这女子是老爷亲自带回,若是今后过门当妾就是半个主子,万不好开罪,但大夫人临走虽说好生伺候,那面上不愉他也看在眼里。一时也不知该是如何:随了老爷意思,夫人那儿自是讨不得好,便是那女子进了门做了妾室也是二房,保不保得自己安生还不一定,怎有闲心护个区区小厮。

心中纠结,嘴上也几次开不了口。那女子没听见招呼,也就着刚进门的位置站着,场面甚是尴尬。

左右也不讨好,正要开口,赵武德已是跨门而入,见着女子也是一个愣神,问了缘由,一双鼠眼稍一打圈儿,心下已有了打算,挥退了小厮,将女子带走逛起了园子。

要说怎赵武德是朝奉呢,童氏夫妇占着水榭他是看在眼里,眼珠一转,心中明白三分,脚下一拐,已是换了反向。

虽是打着逛院子的名头,这嘴可未曾闲着。一路闲聊杂谈,对这女子心中有了计较:这女子衣着打扮与仙士颇为相似,方有意旁敲侧击,虽回答模糊,多半也是“常服”意味。两人衣着打扮、布料走梭、处世不深都极为相似,若是相识也不足为奇,多半是同乡同源。如若当真如此是万不得相见的,单人尚好糊弄,倘若两人相认一个合计看出端倪一走了之,苦的还是他赵武德,想他朝奉做的稳稳当当的,何苦自讨没趣,接这烫手山芋。

心下有了计较,手一摆,将女子往他处引去,未及走远,正巧碰上小厮奉命而来,赵武德暗自叫好,顺杆而下,将这烫手山芋抛还回去,欲疾走回当铺。


可公开情报:

(1)2002年《四大名捕会京师》版追命形象。

(2)“大统领”指诸葛正我即四大名捕之师,当时的太傅,掌管朝廷六部也是十八万御林军总教头。他所在的六扇门更像是衙门中的江湖人物,是江湖中的衙门掌门。他们代表衙门统管江湖一方,在江湖上拥有极大的权力,可谓是黑白两道通吃。

(3)最基层的是"雷公",上一层的是普通的"雷神",再上层是"雷王"(传说雷王陈文玉出生在雷州半岛,后成仙)。在道教中级别最高的雷神是"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",为南极长生大帝之化身,掌管复杂的雷神组织,总部为神霄玉府,下设“三省九司、三十六内院中司、东西华台、玄馆妙阁、四府六院及诸各司,各分曹局”。 

2015年度总结「所含CP详见tag」

6.19至今 

感谢各位好友迄今为止的支持和照顾,今后也请多关照

(配图来自微博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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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本文为《仙剑奇侠传》游戏 重楼X飞蓬 同人文 不拆不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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③原著背景以游戏为主、官方小说为辅,尽量不OO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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⑤向上海软星《仙剑奇侠传三》致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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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女子一身蓼蓝青,间或点缀丹碧二色,发色倒是颇为新奇,成留绀色,与瞳色极为相称。眉眼柔和,嘴角微微上扬,有似笑非笑之感。)

==

(一)
那潺潺流水,看似温顺乖巧、包容万物,实则固执至极,便是坚如磐石也能穿个通透——固执、却又温柔,好似溪风一般。

侧身避过三两莽撞孩童,看着小贩背着一扁担十色糖①吆喝而过,拿着泥人的娃娃互相攀比,妇人牵着孩子的手在选取食材,花甲老人互相搀扶依偎在一起私语……
 
人似乎比想象中容易满足。 
 
男人成家立业,女人相夫教子,路不拾遗,夜不闭户,似乎他们能这样无欲无求一辈子。

突然觉得这一日好比千秋万代,久到被这般无欲无求所同化,终于有一天从梦中惊醒,发现所谓魔尊不过一场梦境,自己是普通人家的男丁,有愿意与之相知相伴相守的爱人,日出而作、日落而息,或许会有意见相左,但不会争执太久,或许会有些苦,但能相伴一生,或许会有些单调,但总能两人在一起,在太阳升起的时候为了这个家而努力。

愚蠢。他想,同时他也发现自己无法拒绝眼前的一切。好像融入了骨血,便是千万年的时光消磨,也无法根除看似渺脆弱的欲望,它早就在很久之前就已牢牢扎根在心底,以宝贵的记忆作为养料,根深蒂固。

那是一段遥远的记忆,仿佛是一场梦,在梦里他还在那个可以肆意猖狂的年纪,却在猛然之间,背负了整个族群的重压②。直到现在,他才能暂时忘记所背负的责任,与寻常人一样,享受着和煦的风,嗅着淡雅的清香,散步在人界的城镇,与各式各样的人擦肩而过,旁观着他人的喜怒哀乐。

一如从前。

青楼本就是一个让人花天酒地的场所。无论家中是否娶妻生子,当生活安逸,手中又有几分闲钱时,多少都免不了动些心思。这种来钱快又能一纵私欲,双方互赢的场所便一代一代流传开去。

它不似赌坊酒楼,吴侬细语多过怒骂秽语,脂粉香浓于饭菜酒水。鸨母的一双媚眼自重楼踏入门槛起就将他打量了遍,烟花场所鱼龙混杂,哪样的人没有见过。花甲老人、街边乞丐、壮实青年,无论门外是如何行径,进了门,正人君子奸诈小人皆如皮下白骨,怎还会有分别。

眼前这人虽不曾开口半句,眉目举止所透露的气息却万不似旁人。

定不能小视。

侧身吩咐了小厮,广袖一扬挥退了准备上前的几位姑娘,美目含笑:“这位客官倒是面生的很,可是初到牡丹镇?”

那人兀自打量四周,也不顾那鸨母的秋波暗送,纤腰轻颤。周遭渐渐响起的细语暗笑令鸨母面上尴尬,却又不好径自退下怀了楼里名声,只能厚着面皮维持不动,心中暗骂不解风情。

“本座……我只寻一人。” 

面目平静,语调沉稳,却不似装的,于他看来,这青楼好似并非烟花之地而是寻常酒家,一时也猜不透“寻人”的意味。

倒是一旁的龟公反应灵便,满脸堆笑靠了上来:“这位爷好生风趣,来青楼不是‘寻人’还是卖的么?”

说着一双豆眼贼溜溜的上下扫视:眼前这人身形高大,不及魁梧约是匀称,一件麻布斗篷罩身,唯有面孔留露在外。再细看,一双眼眸隐隐泛着些许赤红,瞳孔竖立似猫,眼角上挑,与剑眉衬得颇是英气,隐约可见额间似有何物却因罩在暗处看不清明。

倒是符合独特口味的客人。龟公颇为满意地咂了砸嘴,咧嘴一笑正想开口,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清亮之音。

“你倒是一心生财从不忘本。”

龟公暗呲一声,直起身板才要回嘴,一双豆眼猛地一颤方聚起的气势又软了回去,连着声音都打了个颤“当,当家的~!"

“这位客人与我是旧识,你且退下罢。”

“那姑娘们……?”龟公指了指后庭几处艳丽的衣角,有素手搭上门框,一位样貌秀丽的姑娘探出头来,见着当家的望来赶忙退了回去,而后传来喃喃低语。

“哈,随他们去吧……”当家的侧头看向重楼,后者轻哼不语,“我与客人尚有要事相商,你二人且顾着楼里,不得轻易打扰。”

鸨母、龟公作揖应下。

议事的房间下方正对中庭,方才那位胆大的姑娘被其他姐妹围坐在石凳上,面带桃色,一张巧嘴引得姐妹们惊叹不已。其中有位姑娘面容青涩——约是二八正值芳华——偶然抬头,正对重楼负手而立,一双昭子与之相对,顿时羞红了脸,一方绣帕半遮在脸前。等鼓起了勇气,台上早已没有了俊年的身影。

“属下失职,请尊上恕罪。”

重楼端坐背阴一面,右手搁置在桌上,食指规律地在桌上击出响声,面色平静,让人猜不出内里心思:“闲话休说。事办的如何,溪风。”

“是。”溪风起身,“属下遵旨彻查至此,此地属璧山一带③,虽不及龙脉主干,但旁系灵气本不该如此匮乏,且残留魔气至此杳无踪迹,属下自觉有异故入璧山地界勘察。此城镇名为牡丹镇,建筑风俗却不曾见闻,属下探查三日不得其中奥秘,原想差留守魔灵先行回禀,不料此举催动隐伏结界,魔力受制、无法离开也无法魔灵取得联系。”

重楼对此不置一词。

璧山地界本不大,异常所在更仅限牡丹镇一处。虽其隐匿结界之中使人无所寻,实地占地却是无法作假。本以为若以结界为凭,利用空间魔法将此镇虚拟地界变广也不无可能,但总有边界可循,若能与其直接接触,以溪风能力并无受困可能。

只是这术法刁钻。其一是这天空并无日月却能使人有“日出日落”的意识,其二,这边界不如往常一般是无边混沌,若说是边界也不妥当,仿佛融合了阵法,无论从何处出发总能回到原点,行动范围像是固定在城镇中心,无人能回答边缘的模样,也无人心有疑虑——似乎是一种约定俗成。又或者被下了暗示,出去、边界等一系列离开此处的行为、想法都被消磨,使他们认为自己似乎本该在此处生根。

楼下突然爆出一阵嘈杂,随即廊上传来女子急速奔跑时特有的娇喘。还不及细想,身后木门“嘭——”地一声大开,细看来人珠钗倾斜,衣衫凌乱,脸颊透出嫣红,一滴汗水从额上流淌下来,几欲开口却无法成章——是方才躲于门后的女子。

溪风见状上前将那几欲软到的女子扶坐桌边,腾出一只手轻拍她后背:“且缓口气,慢些说……”

姑娘赶忙握住溪风还搭在肩上的手,稍喘几口气,由于失态紧急也不顾上女儿家矜持告知了原委。溪风面色一沉,想征求重楼意愿却已不见人影,心下疑团重重也只能暂且安抚女子,随同其下楼安排诸事。

==

此时重楼正坐在牡丹镇最大的酒楼里,眼前的方桌上,一碗酒泛着粼粼波光。溪风所说牡丹镇对魔力有所抑制,心下一动,已不在议事房间。魔力无碍、不受控制,其危害远比功体尽失来的严重,这根本性缺陷,并非天分、努力可弥补的。譬如手指肌群存在根本性缺陷,脑内指令便无法正确反映,握力输出的程度和本身所发出的指令会产生偏差,或夸大或无效,不受控制的力量若是用于战场,后患无穷。

倒可尝试一番。重楼捏了捏手掌。

“哟呵~这小娘们儿长得挺标致~”

语调轻浮,嗓音聒噪。向声源看去,是一身肥人矮满脸流油的络腮胡子,一张五官本就长不开,此时一笑脸上肥肉更是将五官挤在一团,独留一口黄牙露在外面,叫人好生恶心。

女子一身蓼蓝青,间或点缀丹碧二色,发色倒是颇为新奇,成留绀色,与瞳色极为相称。眉眼柔和,嘴角微微上扬,有似笑非笑之感,眼看一双肥手将要碰到面颊,仍不为所动。

有点意思。

“听话的娘们儿~”络腮胡子空着一只手去抹留下的涎水,一手挑起一撮发丝在笔尖来回闻嗅,“嗯~小娘们儿人长得不错,头发也挺好闻的嘛,爷的心~都开始扑腾了~”

胸无点墨,却想生生逼出些文采来,如邯郸学步,不伦不类。

“这样,爷看你面善的很,不如,我们找个地儿好好聊聊~嗯?”小眼跐溜一转已是计上心头,抹了把涎水,说话间不由拍了拍女子手背,心神一荡:好个滑手豆腐!

“我与人相约在此,此刻人尚未来,我便无法走得。”女子不焦不躁。

“这有什么,就让掌柜捎个话,让那人再找来就是了。”

掌柜心下一惊,那爷本就仗着远亲乃当朝媪相④横行霸道,街坊邻里都怕他三分,那姑娘让他占了便宜虽觉可惜,若能因此保得店里安宁不如装聋作哑少生一事,怎知那小祖宗偏生扯上自己,几次开口也不知该如何回答。

未得到接口,络腮胡子暗啧一声,剜了掌柜一眼,后掐着嗓子温声细语全不似一人:“我家是镇上的大家,整个镇子有谁不知道我们童家的。与我一同回去,就是不问掌柜也不会找不见人。”

说完立直腰身,小眼环顾一周,高声呵到:“你们说,是不是!”

在座的,有支支吾吾吞吞吐吐,有唯唯诺诺小声附和,唯其杖身连声应和,一时间此起彼伏,甚是“热闹”。

也不知那女子不谙世事还是另有计较,顾盼些许,竟是颔首应下,任那络腮胡子笑皱了五官,流尽了涎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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牡丹镇看似格局随意,住宅朝向各自不一,那布局却自有其章法。

商贩摊位延伸向街道,各色商品琳琅满目,吆喝叫卖声声不绝,引地路人频频驻足挑选……不似自家铺子,单是离门口那栅栏便是一丈远,好似铺子里有吃人鬼怪,便是看上一眼也会折寿。

捋了捋那八字须,眯着鼠眼点了点头,也是不假,放眼天下,哪有解库⑤不吃人的,就是那油水也是两层剥的。只是临近月底,账目收入却仅寥寥数笔也不丰厚,这月油水怕是榨不出几许,若是此时有哪愚笨之人进门,不卸下他的皮骨血肉,可出不去门呐。

不由哧哧笑起来。

“店家。”

正想着金屋银屋妻妾成群,忽被一声打断好不气恼,一双鼠眼瞪得通圆,嘴里发出咯吱声,连那八字须都炸开岔来。

来人一身武生打扮,朗眉疏目,一头墨发及腰,脸颊两侧垂有些许碎发却不显娇气,一身衣料看似普通,但那走梭手法、面料材质皆是上乘。最让人挪不开眼的,是那约半尺长的玉冠,玉冠通体呈缥色,间或衬着丝丝青色符文又或是纹样,如水如雾不甚清明,倒是与臂上物什颇为相似。

是个怪人,却也是财神。这武生仿佛泛着金光,一颦一笑、一举手一投足都似能掉下通宝来。

这较他哪能放过。方才愣神之际,隐约有只言片语入耳,鼠眼微微一转便有了计较,招来个学缺吩咐几句,整了整衣衫,清清嗓子就上前去:“大侠像是外乡人,这里人多嘴杂吵闹的很,不如随我去后堂详谈?”

武生原是与一学缺相谈,忽被打断尚有些愣神,那鼠眼暗自喊好,也不顾是何作答,扯着武生臂腕便向后堂引去,一路也不忘套些话来:“大侠且放宽心,我可是此处朝奉,这看物的本事啊可没的说,尤其,是这玉啊,更是研究颇深。”

这解库后原另有洞天:先是经过一院矮房,往里左右各一扇巍峨铜门,上有匾额雕有库房二字颇为精致,不由细看又是一院精致园林,绿荫如瀑,暗香扑鼻,细闻又有幽幽泉水叮咚,伴着莺鸣啼唱好不惬意。

“哦?”

原是一路喋喋不休没个应答正憋屈着,见这财神似乎对这园林颇有好感,想着打铁趁热,随自夸了一句。倒真似引起了兴趣,侧了头嘴角含笑,低低应了一声。

这一声如春风吹拂,燃起心中点点星火,不由兴致高昂,频频自夸起来:“那可不是!我赵武德的名声谁人不知谁人不晓,看玉的本事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……您要是让我估价……”

虽是对武生说话,那鼠眼却是生在玉冠上的。

那武生也是个明白人:“依赵朝奉的意思,我这玉冠可值几个钱?”

接过玉冠,那鼠眼顿放光彩,两手上下抚摸甚是欢愉,猛又瞥到武生视线,才想起初衷,不由咳嗽一声,敛起表情。

“这玉啊,讲究的是色、透、匀、形、敲、照,其色泽又分为正、浓、阳、均,这粗略一看,客官这玉通体呈缥色,成色天然但仅是三分水,水头不足,玉中带有黑花,可惜了这精妙雕工……⑥”说着惋惜地瞟了眼玉冠,猛地又拍了拍腿,咬牙道,“看您也是衣着得体,不像是无赖之辈,这样,一会儿见了大夫人,我替你说说情,多当些通宝给你,你也莫要多言,多点头就是。”

“那便劳烦赵朝奉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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方离开酒楼,有意识向边界靠近,乎入一道混沌之中,睁眼便在此处,环顾四周枯藤老树、断瓦残檐、黑云压顶、渺无人烟,甚是荒凉。

不该如此。若已脱离牡丹镇,以溪风之能怎会受困至今,且当日追查至此,虽不及他处人烟稠密倒也是个山清水秀、灵气充盈之地,怎得如今这般灵气涣散、妖气充沛。

捡了所较近的屋宅,踹开那半扇木门砸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响,在这寂静之处甚是惊人。

入眼是那院子,院内杂草肆虐约有半人高,隐约露出数具长体木棺,棺上棺盖半开并未上钉,走进细看,棺体虽显陈旧却未有使用过的迹象,不似盗墓所留。再往里,是工房一间,相较左右卧房、伙房更显宽敞亮堂,整个工房一览无余:木屑铺地,有长木方成雏形,工具在矮桌上一字排开,偶有几把掉落在地上也被一垛烟灰色粉末半遮半掩。

院内、灶台前、卧房中皆有此类粉末。

踏出工房,尚不及动作,只见一道人影逼近:“你是何人!”

 

 

可公开情报:
①十色糖:中瓦子前卖十色糖。更有瑜石车子卖糖糜乳糕浇,亦俱曾经宣唤,皆效京师叫声。出自《梦梁录》卷13《夜市》

②背景为《仙剑奇侠传》官方小说仙三部分,大渡口景天被救后的梦。

③璧山:能追查到的文献最早在春秋战国时期,区境为巴国地。唐朝(即景天所在时间轴),至德二年(即757年),壁山建县,属渝州,区境包括今璧山区、永川市、沙坪坝区含谷镇、北碚区澄江镇。在南宋淳熙十六年(1189年),升恭州为重庆府,壁山属之。本文为防止阅读障碍此处沿用璧山一名。

④媪相为童贯别称,出自陆游 《老学庵笔记》卷四:“蔡京为太师,赐印文曰‘公相之印’,因自称‘公相’。 童贯亦官至太师,都下人谓之‘媪相’”。

⑤解库:又称长生库,即当铺,长生库放款时限短,利息高,任意压低质物的价格,借款如到期不还,则没收质物,因此导致许多人家破产。门前有木制栅栏高大的柜台,门外墙上写着巨大的“当”字,给人一种神秘的隔世之感。

⑥玉的鉴定方法出自百度百科。